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诀别

梗概
 
一世生灵半世缘,浮屠合掌两神仙。
 
生命的意义在于付出,在于给予。
 
面对死亡:她选择离去,他选择留下而它选择忠予……这一切的一切,诠释了生命的真谛。
 
第1章诀别
 
二姐的越洋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声音:“老妈身体状况不好……”丹丹心里乱极了,走,无疑要先跟花花诀别,因为上次他们兄妹去美国省亲,花花不吃不喝差点死在朋友家里,何况现在花花已经12岁了……
 
“我留下照看花花吧。”东志决绝道,眼角有些湿润……
 
一个月后,美国加州的春夜,丹丹送别了母亲。整整一个多小时,兄妹间的短信始终沉默着,突然在显示屏上,东志出气泡了:
 
清平乐•清明忆母
 
清明又雨,思绪倾几许。
 
一代淑良行万里,悔恨未能别语。
 
昔时故物珍藏,堂前三炷高香。
 
忆度慈娘玉泪,追魂地老天荒。
 
丹丹的气泡也是一首词:
 
清平乐•清明泪语
 
清明亦雨,思念出囹圄。
 
爱犬花花传万里,慰籍大哥心语。
 
……
 
东志眼睛模糊了。
 
第2章财富泪
 
老妈的遗产是:一幢房子及一些艺术收藏品。律师宣读遗嘱那天丹丹和二姐都在场,东志则事先通过法律程序放弃了继承权,
 
当律师读到房子归丹丹,收藏品归二姐时,二姐愤怒道:“这不公平!”即使母亲另附的亲笔信也不能平复,信中写道:“……丹丹还小,你们要体谅妈妈的挂念……”。律师见现场有些失控,就决定暂停执行,留几天协调时间。
 
是夜,秋风瑟瑟,丹丹来到海边,心绪乱麻,万念俱灰,望着满天星斗和涌动的大海,随口吟到:
 
一叶孤舟,泛迹汪洋,浪度夜秋。
 
顾空山云雾,磐萦絮绕,黑滨荡漾,静谧深幽。
 
渔火稀明,月华初现,璀璨星空好个优。
 
巡天际,探世间万律,何展何收?
 
吟到此,她停顿下来,心情似乎好过了一点……
 
想到慈母爱、手足情、天性驱动,她接着吟到:
 
横财欲海羁留,梦中历哀鸿喋喋咻。
 
看俗仪重礼,风声水起,亲闱姊妹,郁虑堪忧,曾几欢欣,慈娘忽去,缘血浓情紧急修。
 
呼真是,靠人伦天理,自信何求?
 
吟止,丹丹怔住了,稍倾,她离开海边,快步向二姐家走去。
 
10天后,当丹丹在一份自愿放弃遗产继承权的声明书上郑重写上自己名字时,她如释重负……望着二姐轻柔的背影,她轻声叹道:“别了,财富泪。”
 
回程飞机稳稳着陆了,丹丹打开短信,收到昨夜东志发的气泡:
 
舍,因为你仁在
 
得,因为你更有
 
第3章丁香花
 
又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,
 
花花在丹丹的怀里离世了。
 
它有纯正的英国拉布拉多犬血统,有过导盲的经历,有过三胎16个孩子,有过许多让人回味的趣闻,更有过与他们兄妹生离死别的故事……
 
丹丹静静跪在花花的尸体前,端详花花嘴角上翘略带微笑的遗容,很久很久……
 
“别难过了,想想其他吧。”东志轻声劝道,嘴巴有些笨拙。
 
丹丹慢慢起身。
 
“我们今天就好好安葬它。”看到丹丹半天无语,东志又接着开口说道:“死亡也是生命的一部分。”
 
花花葬在山谷里的小溪旁,微风徐徐,夕阳下,迎面开满小花的山坡更艳、更红……
 
忽然,寂静的山谷中响起丹丹的歌声:
 
你说你最爱丁香花
 
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它
 
多么忧郁的花
 
多愁善感的人啊
 
当花儿枯萎的时候
 
当画面定格的时候
 
多么娇嫩的花
 
却躲不过风吹雨打
 
飘啊摇啊的一生
 
多少美丽变成的梦啊
 
就这样匆匆的走了
 
留给我一生牵挂
 
那坟前开满鲜花
 
是你多么渴望的美啊
 
你看那满山遍野
 
你还觉得孤单吗
 
你听那有人在唱
 
那首你最爱的歌谣啊
 
尘世间多少繁芜
 
从此不必再牵挂
 
……
 
歌声青涩、凄婉,在山谷中没有回响。
 
第4章英国栎
 
东志就职的S公司在英国属于中小企业,规模不大,总资产约为500万英镑,却有60多年的历史。主要专利产品是各类玻璃膜,能抵抗棍棒、大锤甚至子弹的攻击。公司创始人洛克先生很赏识东志的才干和对S公司始终如一的忠诚,有意提任他为中国大陆及港、澳大区CEO,只是董事会还有分岐。
 
隆冬时节的清晨,曼彻斯特头晚刚下了一场雪,雾气未散尽。城际公路上,一辆1963年产的罗孚牌骄车在快速行驶,驾车的洛克先生轻轻扶了一下眼镜,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说道:“ ......Richard,I'm sure they'll agree.the weather isnot good today.……”(......理查德,我相信他们会同意的。今天天气不太好......)东志没有回音,想到之前在几次大生意的关键运作上,洛克先生及其家族成员固执的矜持作风,导致动作迟缓,应变僵硬,准备欠缺至使S公司连遭失败的案例,他已对其发展前途不乐观了,心里已暗自下定决心:不管多难,也要创出一片自己的天空!
 
罗孚车停在一棵高大茂盛的橡木树下歇息,东志退后数步,仰观其巨大的树冠,口中吟到:
 
……试从绝顶高呼∶问问问,这半江月谁家之物?
 
……且向危楼俯首∶看看看,那一块云是我的天?
 
洛克先生见东志自言自语,不解的问:“The young man. what are you doing?”(年轻人,你在干什么?)
 
东志收住吟兴,面对老先生——这位可敬的奋斗书写者,镇定的答到:“Mr. Walker, I've decided toquit.”(沃克先生,我决定辞职了。)
 
......
 
在东志辞职后的第二个月,洛克先生死于心脏病突发。他死后,著名的S公司经历了更多的挫折和磨难,宣布破产,被收购重组……再度倔起已是20年以后的话了。
 
第5章泪值
 
一晃两年过去,东志已干了2+2个行业:做家装、开五金店;还就是搞房地产评估和房屋中介。
 
公司的业务发展很快,甚至进入到香港的房屋经纪业,东志巧妙利用了当地金融业的贷款政策结合经纪业的运作套路,创造出:抬房——抵押——再抬房……的高速成长模式,使他的公司月收入经常在100万港币上下。
 
当他消费了1万港币,从Caprice酒楼走出来的时候,飘飘欲仙的感觉油然而生……
 
命运之神再次无情地捉弄了东志,金融风暴再次袭卷香港,哀鸿遍地……
 
一地鸡毛过后,东志由身价数百万港纸的富骄变成了身负数亿港币的破产债务人。
 
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因未到伤心处。在一处无人的海滩,东志热泪横流,嚎啕大哭……
 
眼泪的价值,在于它流出后接下来发生了什么——女人流泪后唤来了男人的真心,则它贵如美玉; 男人流泪后换来了人生的重塑,则它重如黄金。
 
一个人的泪值高低,是衡量其感动上苍的能力!
 
手机接连的响声暂时止住了东志的嚎哭,他擦擦眼泪,打开短信,是丹丹、竟还有远在美国的大妹妹冒出的大气泡,而且内容都是沙士比亚的十四行诗:
 
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's day?
 
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:
 
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,
 
And Summer'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:
 
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,
 
And oft'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'd;
 
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,
 
By chance or nature'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'd:
 
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
 
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est;
 
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erest in his shade,
 
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est:
 
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, or eyes can see,
 
So long lives this,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.
 
(译文:)
 
我怎么能够将你比作夏天?
 
你比夏天更美丽温婉。
 
狂风将五月的蓓蕾凋残,
 
夏日的勾留何其短暂。
 
休恋那烈日当空,
 
转眼会云雾迷蒙;
 
休叹那百花凋零,
 
摧折于无常天命;
 
唯有你永恒的夏日长新,
 
你的美貌亦毫发无损。
 
死神也无缘将你幽禁,
 
你在我永恒的诗中长存。
 
只要世间尚有人吟诵我的诗篇,
 
这诗就将不朽,永葆你的芳颜。
 
读着沙翁熟悉的诗句,虽然内容并不完全符合东志此刻的心情,却让他静了下来,面对妹妹们期待的眼神,东志已无颜跳下海,一了百了了……
 
接下来——恢复理智的他开始了拼命。
 
“喂,你好先生!不好意思打扰一下,这里是东盛房产经纪公司,现推荐您关注浅水湾海景房……祝您生活快乐,事事顺意!”每月1万多个电话在空荡荡的公司里回响,东志发疯似的工作着……
 
在不便打搅的清晨和傍晚,他还经常独自举着广告牌出没于繁华的大街和陌生的小巷……
 
然后呢,
 
每月偶有1、2人随他看房,并经常提些苛刻的条件,就是对他这个风餐露宿、日以继夜工作狂的回报……
 
东志已分别与贷款的12家银行答成共识,延长了贷款总期限,把单期还款数额降下来。
 
全部积蓄加上妹妹们尤其是大妹妹、朋友们的无私支持,才勉强维持月供。
 
东志明白:这是与时间赛跑,拿生命下注,赌未来的一场游戏,任何细节上的失误都可能输掉全部。
 
……我拿青春赌明天
 
你用真情换此生
 
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
 
何不潇洒走一回
 
叶倩文这首老歌,时常絮绕在东志的脑际。
 
洛克先生敢为人先、决不认输的秉性,在他身上得到了延续和升华。某一刻,他顿悟了分别时老先生那凄楚的表情,那张深邃的两眼直视、欲言又止终不发的脸,令东志终生无法忘记。
 
第6章幻境
 
“丹丹遇到车祸了……”收到东志的微信,二姐如坐针毡。
 
东志的困境让丹丹寝食难安,经常通宵不眠。
 
事故发生在一个阴沉沉的下午……随着一串急促的救护车笛声,昏迷中的丹丹被送进了省立第一医院。
 
“……脊柱损伤!”当震惊的信息传到大洋彼岸,二姐再也坐不住了,“我要去看她,虽然……可她是我妹子,我只有一个妹子。”二姐喃喃自语道。
 
“To do the HLA-DR matching, you can save time.”(要进行HLA-DR匹配,可以节省时间。)医生丈夫比尔提醒道,“No, I'm a direct relative. I provide bone marrow. I love you.”(不,我是直系亲属,我提供骨髓。我爱你。)二姐理解比尔的爱意,她的心此刻已飞到了丹丹身边。
 
经与院方多方协调,由二姐提供骨髓,并且比尔亲自主刀,丹丹的脊柱拯救术很成功。
 
当丹丹苏醒,望着二姐、比尔……她的眼泪夺眶而出,口中吟出二个字:“幻境。”
 
“孩子,离开幻境,我们回家。”泪中的二姐看着转危为安的妹子,轻轻舒了一口气。
 
东志还不能分身,晚上两姊妹的微信上同时冒出:
 
五绝•手足深情
 
轻轻小妹呜,
 
一步一摇珠,
 
二姐飞身注,
 
相濡以沫呼。
 
第7章大观楼
 
由于身体弱,丹丹的伤恢复较慢,二姐和比尔走后,只好辞职静养。
 
这日一大清早,湖畔雾障晨曦,丹丹像往常一样,散步于水边,心情甚好,抬望眼,烟雾中的楼台或隐或现,顿时诗兴涌起,正欲出口,竟然有诗声传响于雾霭弥漫,低浑、洪亮——分明是一男声:
 
“眺瞩凭栏暴雨稠, 春秋望断大观楼。
 
滇池淼淼烟云雾, 往事幽幽将相侯。
 
渔火疏钟依隐在, 清霜泪枕梦稀留。
 
长联阔对天星宿, 洒洒扬扬地帝愁。
 
……”
 
声音时断时续,方向大概是出自对面的楼台。
 
诗兴尽扫,丹丹似有不甘,便寻声而去……
 
渐渐地,大观楼的长联清晰可见了,朗朗的诗声却戛然停住了,丹丹定晴:眼前站着一个老成的男人,一米八的个头,胡子挺长,两眼似有光芒,正看着自己。
 
“你找我?”慌乱中的丹丹已经被厚重的低音包围,在她镇定的一刹那,说出了这一生最富哲理的八个字:“是者问心,行者问路。”
 
男人笑了,抬手指着大观楼上的匾额,说道:“妹子,我在想它。”
 
“阚家大书!”丹丹有些兴奋。
 
男人一怔,重新端详了一下眼前这个弱女子:“你知道大渔……”,他停住了问话,似在考虑怎么开口。
 
“你是……”,丹丹没注意他的表情变化,一个粉红色的问号在她心中迅速放大。
 
……
 
接下来的日子里,二姐和东志在与丹丹的微信交谈里发现,这丫头话多了,照片多了,爱唱歌了,诗歌的风格也变了,从没见她写过的现代诗,大段大段的……火辣辣的……
 
终于有一天,这两个字的出现让一切都真相大白了:书庭。
 
第8章浪人情歌
 
康熙年间,大渔的字很有影响。书庭来自书法世家,书法方面造诣很深,其作品在国际收藏界小有名气,又喜爱文学、摄影与丹丹更是一见如故。
 
书庭还有个习惯就是浪,这下多了一个人,以后浪就是俩个人的事了。
 
金沙江流经山高谷深的横断山区,水流湍急,向东南奔腾直下,至云南省丽江纳西族自治县石鼓附近突然转向东北,形成著名的虎跳峡。
 
沿江逆流而上,自带干粮、淄重,饿了就地埋锅造饭,天黑了,就宿在江边,天当房,地当床,半瓢江水就干粮……
 
浪行中
 
俩人对“母亲河"三个字的含义又有了深新的悟觉。
 
浪行中
 
遇江势宽缓,俩人根据预先订好的漂流计划,用卫星高频图复核好起漂、终漂和应急点后,便下江顺势漂一段,再回到宿营地。
 
浪行中
 
书庭的像机真是飞鸿鹊镜:硬、侧、逆、散、背,运光如运笔,招招有寓;
 
丹丹的诗歌更是飞沙走石:
 
渡江云•江人赋
 
山空天一线,
 
欲思望断,
 
风急浪潮连。
 
骤惊涛在眼,
 
试问何篙,
 
击水到崖前。
 
苍鹰暮色,
 
盛瞵视、极目三川。
 
挥石去、险中飞渡,
 
隐隐饮嚣喧。
 
嗟旋,
 
金江南注?
 
素舸东颠?
 
指滇边日叹!
 
餐野阑、风卷发尾,
 
浪溅诗篇。
 
今宵正对初弦月,
 
傍伟岸、深梦溪湾。
 
心湧处,
 
时时自誓灯烟。
 
……
 
篇篇有仙。
 
烈日下,虎跳峡掀起的气雾,泛出七彩虹桥,阵阵涛吼在宣读着山盟海誓,在诵讼着爱的情感……
 
第9章飞花烂漫
 
秋高气爽,层林尽染……
 
丹丹和书庭的婚礼,在长江上空的飞机上如期举行,烟云之下,江水涟涟,山光水色,画境诗章……
 
出席这一特殊婚礼仪式的双方家族代表中,有书庭的父亲——书法大师右愚和夫人,有丹丹的姑爹——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退役将军,有万里迢迢从美国赶来的二姐和比尔,有经朋友担保获准离境的东志及他的女友淑琴……
 
狭窄的机仓里充满了家意和温情……
 
在主办方周密的安排下,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:后舱门徐徐开启,穿戴好伞具的丹丹和书庭,跟着随行人员手挽手来到机舱门口,此时此刻,机舱中充满了风鸣,丹丹和书庭的脸上写满了镇定、从容和对幸福的想往。
 
这对勇敢的爱者先后跳出舱外,逆着狂风,他俩展开双臂,慢慢靠近,再靠近……冷流中一个完美天地间的空中热吻定格在摄影师的像机中——他们浪漫的爱情与江天同辉。
 
飞散的鲜花……飞溅的江花……飞湧的泪花……
 
完成了那个震撼心扉的壮举之后,在张伞下落中,丹丹和书庭意外遇到了乱气流袭扰,不幸,他俩的伞搅到了一起,在周边的一片惊呼中,在众目睽睽之下,他和她相拥着坠入了长江。
 
人们费了很多时间才把他们俩分开。
 
……
 
事故发生后,在整理遗物时,人们发现了他们为这次盟誓于江河、示爱于天下的冒险行动,事先写下的遗书——书庭手书丹丹的辞:
 
锦堂春慢•绝笔
 
秋染丹庭,
 
雕梁画栋,
 
丝啼迤逦清纱。
 
墨气淋漓,
 
书尽晚景朝霞。
 
蝶恋欲尝春意,
 
渴望天吻无瑕。
 
奈猛风过后,
 
纵有残红,
 
飞向谁家。
 
始知青春无价,
 
叹飘零荜路,
 
荏苒年华。
 
今日轻歌怀酒,
 
特许天查。
 
席上青衫湿透,
 
忆感遇、何止琵琶。
 
互为情心愿婉,
 
多少离思,
 
艳洒丘吧。
 
看到这首绝笔词,人们膛目了:难道他们俩预先已知道了这个结果?!人们无不感叹他俩的挚爱相守,丹丹和书庭的故事迅速传为了佳话……
 
葬礼结束后,在亲人们踏上归途的前一个晚上,淑琴对比尔轻声叹息道:“It's a pity ,no zuo no die.”(这是个悲剧,不作不死。)比尔却认真答道:“This is noble love,Have you ever seen the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?”(这是崇高的爱情,你看过《廊桥遗梦》吗?)
 
第10章秉性与胜率
 
经过三年半的极限抵抗与痛苦挣扎,东志终于还清了债,带着满身伤痕,离开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又不堪回首的香港。
 
危雨骤兮浊浪宽,
 
坚途跋涉兮不复堪,
 
铜债堆山兮泪别湾。
 
东志泪迸肠绝……
 
遥望远去的铜锣湾,东志在想,要是当时跳下去,虽然可以一了百了,可现在毕竟多了一条命,还可以东山再起,拚一下还是值得的……
 
在德克萨斯州的一片无人问津的山地上,东志的小公司已忙碌了五年。刚来美国时,在二姐一家的帮助下,东志进入了一家能源公司,很快站住了脚。
 
当时正值美国页岩气革命,行业重新洗牌,不愿久居人下的东志经与二姐策划,借助美国当时的能源和环保法律的优先扶持政策,贷了一些款,盘下了一个油田已经开采见底了的小能源公司。
 
这是典型的美国石油个体户,东志抱的唯一希望就是,他公司的一位地质学家写了一篇论文,大概的意思是说,东志公司油田的下面,很可能就蕴藏着丰富的天然气,只不过藏在页岩层里面,不好开采。
 
东志的韧劲儿上来了,虽然页岩气钻探的技术不成熟,业界也没人看好,甚至有多少天然气的储量也没人说得清楚,他就是一门心思要往下打井。
 
在接下来的10年,东志的公司屡败屡战,产量始终低迷,10年里,他已经砸进去3500万美元。
 
当时,大能源公司都觉得,美国国内已经没什么可挖的了,埃克森、壳牌、雪佛龙,这些巨头已经转去亚、非、拉找新油田了。在大家看来,东志就是能源界的堂·吉诃德,只知道做白日梦。
 
时间一长,家族的支持也渐渐力不从心,最艰难的时期,书庭和右愚的手书都卖了不少,二姐夫妇更是荡其所有,公司也是被页岩气开采拖得疲惫不堪,股价接近腰斩。但是,东志依然在坚持。
 
半年后,转机出现了。公司的工程师通过一个技术改良,采用创新的横向开采技术,使得钻井的产量猛增。在坚持了快15年之后,东志的好运气,终于来了。
 
是年夏天,东志公司的日产量已经达到1亿立方英尺。翻过年来,增长到3.65亿立方英尺。这种涨幅在整个能源史上都是罕见的。
 
同年8月,行业巨头德文能源公司用31亿美元的高价将其收购。大把现金,落袋为安,东志成为了亿万富豪。他坚持了15年的页岩气开采,迎来了圆满的结果。
 
秉性与胜率间的神秘逻辑再次让信仰它的人们抓狂!
 
在喜悦的日子里,一天晚上,东志和二姐的微信上同时收到了,淑琴发自中国的一张获奖高清晰专业摄影作品——高速抓拍的两支表情专注、飞翔姿态整齐化一、气质高贵典雅的西伯利亚红嘴银鸥,画面下边还有四句题照:
 
轻妆曼舞驭姗姗,
 
海韵天歌四百盘。
 
醉和狂风舒丽羽,
 
仙飘巨浪抖欣欢。
 
作者署名:丹庭
 
顿时,三人发出了好多图标:他们都哭了!
 
第11章直觉
 
在德州油田上的页岩气运作成功以后,东志与二姐成立了投资公司——东盛投资有限公司,东志任总裁,二姐任CEO。
 
在接下来的三年时间里,公司对大小几十个项目进行投资,涉及到全球十数个国家和行业,回报率一直不理想。
 
东志和二姐更是摸爬滚打,四处取经,边试错边摸索……
 
这日,东志翻看着前一段的投资记录,瞬间顿悟道:“可能最重要的,并不是我们判断的对还是错,而是在正确时赚了多少钱,错误时赔了多少钱。”,“频繁买卖,挣点小钱,期待着会积少成多,其实总体上看盈利并不多。一旦行情下跌,全都还回去了。”二姐也附合着,“你看这一笔,前年在T公司投资了25万美元。两年,Facebook用10亿美元并购。虽说我们赚到了7800万美元,两年不到312倍的回报,算是个奇迹。”东志点了一支雪茄继续说道。
 
“但问题是,东盛的投资规模是15亿美元:如果一笔投资只能赚到7800万美元,那么得找到19个这样的奇迹,才能收支平衡,这太难了。”
 
“以后,对值得投资的项目,一定要投得更多。”东志断然道。此时此刻,他忽然想起了30年前,老妈去世前夕,自己因花花的死忠而不来美时,当时的决断是异常的斩钉截铁,进而又想到了丹丹。当时的情景恍如昨日重现……事是人非,东志脑洞豁然贯通——难道我的性格很早就已经铸定了吗?
 
“还好,我们损失不大……”沉思片刻,东志喃喃自语道。二姐有些不解,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东志,半晌说道:“我们,我们没有赔钱啊……”
 
接下来的一年里东盛投资完成了内部调整,放弃了很多项目,收入减少,股票市值下跌,东志的投资策略受到各方面的质疑。
 
英国,曼彻斯特市,东志来到他曾就职的S公司,之前,他先拜谒了洛克先生的墓地,这位奋斗的书写者,令东志一生景仰。此刻,东志想到了自己在S公司的成长经历,想到了那棵茂盛的橡木树——它象征自己人生中第一个独自完成的正确的重大决断。
 
“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胜人者有力,自胜者强。知足者富,强行者有志,不失其所者久,死而不亡者寿。”东志回味着古训,不由自主慢慢的点着头。
 
在与老朋友的家宴上,东志了解到一个重要的情况:“According to my bank friend, the bank of England may be introuble.……”(据我的银行朋友说,英格兰银行可能有麻烦了……)他显然是知情的少数人,东志的表情没有变化,内心的直觉告诉他,现在,已处在机会之中了。“I don't think it's serious, maybe it'll be over soon.……”(我觉得不严重,也许很快就会过去……)
 
秋夜的伦敦,古典的布朗酒店建筑群里,处处渗透着贵族气息——华丽的服装、高贵的气质、优雅的绅士、庄敬的化妆舞会……
 
在东志的套房会客厅里,气氛窘异,“这个计划决对不行,太冒险了!”,二姐面对东志的投资计划,有点激动,眉宇间有明显变形。
 
“我准备试着做一下,而你却要全部押上,我……我无法控制……”二姐显然没了主意,东志平静地说:“这太荒谬了,对市场判断正确时,却没有最大限度地抓住机会放大胜果,你知道这种事情多久才能出现一次吗?”“要做的不是把所有的钱押上去,而是要把所有能搞到的钱,都押上去。”说完,东志深吸三口雪茄,一口吐出来,让烟雾重重叠叠围绕着自己。
 
半个小时后,气氛缓和下来了,东志与二姐达成了妥协:动用四分之三的资本加上杠杆,押上了70亿美金,“好机会不常来。天上掉馅饼时,请用水桶去接,而不是用顶针。”东志括着二姐的鼻子,轻松地说道。“明天就开始操作买入吗?”二姐问道,“不,大举行动再等待那个重要信号(脱汇)一周。现在可以先进入五分之一,操作上你布置。”二姐顺从地退了出去。
 
在接下去的一年,东志的心质承受了巨大的煎熬,胜利就在不远的将来,他已经看到了,可周围的短视者们却无法沟通,面对眼前的质疑声浪,他想到了洛克先生的一句名言:“The meaning of life lies in the process. To achieve a goal isgreat, but how to achieve it is more valuable.”(生命的意义在于过程。实现一个目标是伟大的,但如何实现它更有价值。)
 
在股东大会上,东志发表了著名的《末日苏醒》演讲,他在文中回顾了大英帝国的经济发展史,再用浅显的哲理、坚韧的信心和对大量调查情况的核实,征服了多数股东的心,结尾处,东志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实诚话:“如果把我们最成功的这笔投资去掉,这几年,我们就是一个玩笑。”
 
东志的策略是,专攻要害,一击致命,稳住阵营,坚持到底。
 
3个月后,局面出现戏剧性转变,东志借势抬市一举成功,这一票净赚1000亿美元,投资回报率高达1400%,由于数额巨大,东盛投资公司在投资史上重重写下了一笔。
 
此举后,东盛投资重组,成立了著名的丹庭基金会,二姐任总裁。
 
丹庭基金会在环保、娱乐、教育、文学、书法、摄影、慈善等方面有许多大手笔,取得了多项有利于人类的重大成就,这是后话了。
 
第12章尾声
 
春寒料峭,风雨凄凄……
 
在伦敦索思比拍卖行的一次年度拍卖会上,两幅笔名丹庭和右愚的作品,以2亿5千万英磅的高价成交了。
 
一幅,是丹丹的辞:《渡江云•江人赋》,书庭的行书,墨气淋漓幛犹湿,笔势恍如飞鸿戏海,极生动之致。 另一幅,是右愚大师写给这对情侣的心作:受风燕子轻相逐,着雨杨花湿更飞。寓意完美,惬意幽深,小楷,结体宽扁,横画长而直画短,仍存隶分的遗意,然已备尽楷法,实为正书之上品。
 
二姐噙着泪,在受让方签字栏上,郑重而缓慢地签下了自己和东志的名字。
 
人生的意义,在于过程,达到目标固然伟大,而怎样达到更有价值。
 
二姐凝视着二幅亲人遗作,百感交集,思绪纷繁……
 
鸿雁行,秋草黄……
 
东志携全家来到了长江边,这时他早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。
 
在丹丹和书庭举行最后的婚礼、发生空难的地点,东志燃起了三炷香,慢慢地跪下来,深深地低下头,很久很久……
 
周围静静的,没有声息,空气似乎凝固了……
 
当东志起身抬头时,已是泪雨如注,他仰天长叹,高声吟到:
 
“月蓂飞奔白露三,丹庭挚爱止诙谈。
 
音容笑貌飘飘远,梦语知心重重耽。
 
耀眼麒麟哀恸俯,低垂北斗泣轻函。
 
披星戴月君行好,地老天荒祭正南。”
 
风,忽然萧萧而起,似在呼喊着丹丹和书庭的亡灵,很响……很响……
 
2018年夏 于昆明
 
附注
 
剧透内容:人生如梦,诀别无情,时间在企盼中流逝,意义在过程中永恒,正所谓:天若有情天亦老,人间正道是沧桑。
 
本故事纯属虚构,如有雷同,属巧合。
作者: 来源: 发布时间:2018-11-06 点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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